2004-07-04

1.高岗楼

熟悉国家计委宿舍的人都知道国家计委院有座“高岗楼”。一提“高岗楼”是说计委院的这座,其实还有一座,在东郊民巷八号,高岗一进京住的地方。

从童年起,我们就沿着这圈青砖围墙不知走过多少次,用手指数着一块块砖。透过田子型的花砖,偷看“高岗楼”里边的秘密,一幢青灰的二层小楼在水杉翠柏的庇护下,更显得神秘莫侧。即便没有人说得清高岗是自杀于“高岗楼”,还是东郊民巷8号。这座老式庄园建筑里笼照着萧杀的气氛。伴随着历史的步伐,它已经度过了50多年。当这座庄园的主人在历史使命完结之后,这里就改成了计委幼儿园。

50多年来,凡是进出过这所幼儿园的人,都听说这一个可怕的传说,这所园子的主人,一个国家的头头在他政冶生涯的最辉煌的时刻,举起了手枪,对准了自己的太阳穴。硝烟并没有升起,迷雾却开始扩散。一个声威显赫的东北虎,一个庞大神奇的王国消失了......

50多年前的白杨早已变成枯木伐倒,新种的小树又长成参天大树,又开始一圈新的轮回。50多年前的孩子早已人过中年。孩子的孩子又重新在这片浓阴绿地里玩耍,老师带着孩子们在玩“找朋友”,玩“一网不捞鱼,二网不捞鱼”和“老鹰捉小鸡”的游戏。纵然孩子们在戏笑打闹,我们也总能从儿童游戏中思索点什么。这座“高岗楼”或这片幼儿园也于2002年拆了。

50多年前幼儿园的孩子早已变老年,他们对园子里发生的一切,并不比他们小时候知道得更多。迷雾却年复一年,使人看即看不清过去,也看不认不清现,在。绿色的栅栏,绿色的门窗,孩子们的乐园。一入夜就变得凶宅一样有些可怕,一跟死人有了联糸,就带着一丝萧杀的寒气。

50多年过去了,对大多数中国人来说,“高岗事件”依然是个问号。了解事件的当事人有的早已作古,知道事实的当事人无处寻踪,或找着采访对象后沉默不语、不露声色。活着的人日复一日莫讳如深,能够说明事件真象的文件材料或被关紧闭或是被消毁,即便留下官方的只言片语,平头百姓所无法涉足的。风风雨雨的50多年,知道的人永远说不知道,不知道的人永远不知道,只是猜想还不敢想大发了。

有些历史变成传说,有些传说变成历史,有些传说比真象更象是真的,而有些事实却变成铁幕。国家档案局里没有踪影,政治圈里无人肯谈,纵然无处追根求源,惋惜也是枉然。但不说不等于不想。人们常说预知未来是有风险的,其实回顾过去也未必安全。长白山下的东北虎带着10万干部,130万工作人员进入了京矶重地。然而无论在党史内还是在现实生活里,他们并没有消失,他们隐忍生活。回避也罢,忌讳也罢,我们回避了忌讳,却回避不了错误,真理与谬误同出一源,当我们粗暴地践踏了谬误时,也就粗暴的践踏了真理......

50多年前,北京西城区三里河这片地方,还是一眼望不到边的乱坟岗子,荒草没膝,遗骨遍地,荒地上沟壑纵横,暴雨山洪冲击着河床,鹅卵石遍布河谷之中,三里河由此而得名。高地上是古柏参天,古槐错落,夏令时节,浓荫蔽日,和钓鱼台的山坡丘岭芦苇湖泊连成一片,这里连大白天都人迹罕至,成年人走过小径都发怵。据说这里历来是风水宝地,城外的乱坟岗,城里的死了的穷人都葬在这儿。荒草丛中,追逐的野狗为了争夺死人的骨头打在一起,滚作一团。冬季皑皑的白雪复盖了荒野。一大片老鸦铺天盖地,旋转着飞来飞去,落下一片震耳的聒躁,飞起来一片黑压压的遮天蔽日。

1952年一队队的地质勘探队员,扛着水平仪、标杆来到这里安营扎寨,年底,建筑工人和大批斯大林推土机也开进来了,推土机声彻夜轰鸣。千古荒坟一律夷为平地,一座座青灰色的砖楼拔地而起,这里成了国家计划经济的大本营。各路诸侯纷纷从全国赶赴此地,从海南岛到长白山,从渤海湾到吐鲁番,人们只有一个共同的目标:建设新中国,组建国家计划经济的总体结构,建设共产主义的宏伟大厦。一代热血男儿,一代建国精英,怀着赤热而伟大的理想,来到这三里河大坟地。在这一片机器轰鸣的建筑工地上,大多数人不顾鞍马劳顿,举家迁京之苦,星夜投入工作,为了那个宏伟的蓝图--共产主义大厦,增砖添瓦。

当年的热血青年早已儿孙满堂,当年的妙龄姑娘早已鬓发如霜。

国家计委宿舍里是五十年代的建筑群,布局象迷宫一样复杂。于2000年至此004年拆建。我从89年就就在里开始拜见了一位位皓首老人,有的气宇轩昂,有的鹤发童颜,有的步履蹒跚,有的气缕游丝。他们常常处于在回避、惊悸和恐惧之中。我极力打捞50年前的陈迹,象寻找海难中的一艘沉船,并设法使它浮出水面。

位于三里河的国家计委大楼是这一带最大的建筑群。一大片灰色的建筑殿阁嵯峨,组成H字型,由东向西包容了国家计委、国家经委、财政部、中国人民银行、国家统计局、机械工业部、中国科学院等单位。中国古典式的大屋顶雄居于副楼的顶端,深绿色的硫璃瓦,金黄色的吻兽斗角飞檐在夕阳下习习生辉,难怪被称为当年的“政务院西楼”,至今雄风不减。仔细观察分辨,国家计委主楼的楼顶是光秃秃的,和副楼的飞檐、拱斗、琉璃瓦相比显很不协调,象是一个达官贵人突然丢失了王冠。传说是苏联专家不同意追加投资,在压缩“一五计划”的基建时,共和国计划经济头脑的帽子,这座宏观经济金字塔的王冠就这么飞了。这座大楼的主人也莫名其妙地消失了。很可惜,他没有看到大楼的竣工就已经身败名裂。50年来,大楼虽几易其主,都是宏观经济的领袖:李富春、余秋里、宋平、张劲夫、竺惠娟、朱容基的办公地。但是大楼的帽子却始终没有戴上。冠是法律权力的象征,免冠露顶以谢罪,中国自古有之。计委大楼就这么风风雨雨地经过了50年,似乎成了首届头脑人物身后的一个永恒的纪念。

组建国家计委从全国选调的一批经济专家、党政干部如今都已历尽沧桑。当我采访他们时,他们总是经过一番深思熟虑后才说话,面对残局的权衡再三。有的吊着输液瓶,支撑着病体还要问:“上头有什么政策?中央对此是否有什么意思,还是要表态?”有的撤掉拐杖,几滴老泪纵横,即兴要说什么,话头又被孩子截断。老子欲言又止,因为孩子挡驾。儿子晓以利害,自然把老子吓得后怕。

隐忍生活,等到头发胡子都有白了,不论事非,不问为什么,回避心狱的苦难,这一痛苦的人物性格,不恰恰正是我们自己一生啊!

一年一度大雁南来北往,钓鱼台的湖面上侯鸟在水面上栖息。隆冬时节,天鹅、斑头雁,把胫倦缩在自己的羽翅下,绿头鸭的项圈闪着美丽的孔雀绿的闪光,它们把头和浅黄色的嘴缩在自己厚厚的羽翅里,连一丝热气也不露。浓绿幽深的湖面上,它们全都是一个姿势,缩头捂嘴地飘浮着。这是动物的假寐,是它们在长期的生物进化中保护自身的结果。岸边的古槐和垂柳的树杈,光秃秃、干巴巴,没有任何想象力。干树杈倒映在湖水里,绿盈盈的湖水缓缓溢过堤坝水闸的溢洪道,然后变得狂放不羁了。白色的浪花奔突跳跃,在狭窄的河道里喧嚣而下。在这离子净化的过的空气显得十分清纯,泄洪道翻腾的水流场边,我驻足、凝神、清醒……

自然界有四季,经济有轮回,政治有冬天。

2,共和国的新星

1949年3月,中国共产党刚进北京的时候,还是\"五大书记\"-毛泽东、朱德、刘少奇、周恩来、任弼石。到了10月1日建国,仅过半年时间,就变成毛泽东的主席,朱德、刘少奇、高岗的副主席。

1949年9月在中南海勤政殿召开地中央人民政府第一次会议上,毛泽东主席亲自提议,任命高岗为中央政府付主席,在同时被任命的6个付主席中他是最年轻的,时年46岁。

中国人民政协第一届全体会议胜利闭幕

毛泽东当选中央人民政府主席,朱德、刘少奇、宋庆龄、李济深、张澜、高岗当选副主席。中央人民政府委员会委员五十六人亦已选出

  1949年新华社北京9月30日电

中国人民政治协商会议第一届全体会议在它的最后、一天选出了毛泽东为中华人民共和国中央人民政府委员会主席,朱德、刘少奇、宋庆龄、李济深、张澜、高岗六人为副主席。中央人民政府委员五十六人的选举结果如下:陈毅、贺龙、李立三、林伯渠、叶剑英、何香凝、林彪、彭德怀、刘伯承、吴玉章、徐向前、彭真、薄一波、聂荣臻、周恩来、董必武、赛福鼎、饶漱石、陈嘉庚、罗荣桓、邓子恢、乌兰夫、徐特立、蔡畅、刘格平、马寅初、陈云、康生、林枫、马叙伦、郭沫若、张云逸、邓小平、高崇民、沈钧儒、沈雁冰、陈叔通、司徒美堂、李锡九、黄炎培、蔡廷锴、习仲勋、彭泽民、张治中、傅作义、李烛尘、李章达、章伯钧、程潜、张奚若、陈铭枢、谭平山、张难先、柳亚子、张东荪、龙云。

  今天的会议的其他结果是:选举了人民政协全国委员会委员一百八十人(见另电),通过了人民政协第一届全体会议宣言(见另电),通过了给全国人民解放军的致敬电(见另电),通过了竖立“为国牺牲的人民英雄纪念碑”的决定和纪念碑的碑文(见另电)。在今天的会议议程完毕以后,举行了简单而庄重的闭幕式。今天的会议在下午三点钟开始。会议的第一个和第二个节目就是两项选举??选举人民政协全国委员会和选举中央人民政府委员会的主席、副主席、委员。两项选举用了不同的方法。作为中国人民统一战线最高组织的全国委员会的名单是经过各单位协商的,所以采取了用整个名单付表决的方法,表决的结果是全体一致通过。中央人民政府委员会的主席、副主席和委员的候选名单,也经过各单位的协商,但是由全体代表用无记名联记投票的方法选举。当投票完毕,检票人进行检票时全体代表一致地通过了宣言,向人民解放军致敬电和竖立人民英雄纪念碑办法和碑文,随即到天安门广场举行人民英雄纪念碑奠基典礼。然后代表们回到会场听取关于中央人民政府的选举结果。选举结果的报告引起了会场的狂热鼓掌。当主席宣告毛泽东当选中央人民政府委员会主席时,会场一致起立,热烈鼓掌并欢呼万岁至数分钟之久。人民政治协商会议第一届会议的闭幕式由会议所选出的中央人民政府委员会毛泽东主席、朱德副主席、宋庆龄副主席、刘少奇副主席、李济深副主席,张澜副主席,高岗副主席主持。在毛主席和六位副主席登台时,在毛主席宣布闭幕式开始时,以及在朱副主席致闭幕词时,全场再三地热烈鼓掌欢呼。闭幕式以军乐队合奏义勇军进行曲为结束。在奏乐时,主席台上悬起国旗,全体代表在庄严热烈的空气中起立鼓掌,长久不息。*1

1*(《人民日报》1949年10月1日第1版)

10月1日下午2点50分,从天安门城楼后准备登上具有历史意义的100级台阶时,各路英豪、开国元勋都请毛泽东主席先行,周总理首先摆了摆他那残疾的手臂,示意毛主席先上。在相互谦让中,最后还是按照传统次序而上,毛泽东、朱德、刘少奇、周恩来、任弼时、董必武、张澜、李济深、宋庆龄,高岗随后跟进。100个台阶100个跨步。莅临登顶之时是下午3点整。礼炮齐鸣,万众欢腾。陈毅凭栏远眺天安门广场,不由感慨万千:既有今日,不须此生啊。毛泽东淡淡地开着玩笑说,我们应该当仁不让。高岗在后面小声说了句,“大丈夫当如是。”其中不乏赞誉之辞。毛泽东却回过头来,若有所思地看了看这位年轻的付主席。高岗他所言中的正是楚霸王和汉高祖时的典故。

毛主席对高岗的厚爱是出自陕北的渊源,还是来自东北的战后的重建?几乎没有几个人说的清楚。凡是到过延安的干部都有此说。小陕北、大红军,这是否是陕北的小米延河的水养育了红军的一种解释。1935年,毛主席和红一军团到达陕甘宁边区不久,毛当面赞扬高岗:“高岗是一贯正确的领导人,在得不到中央指示的情况下,他一切正确,不断前进。”毛主席这样起劲地表扬一个人是非常罕见的,让七大政治局委员深感不安。很少有人能享受到这种殊荣。毛一次又一次当众表扬了高岗,是否真象彭总所说:“小红军的根据地,大红军的落脚点。”是否毛的意识中也有深藏不露的感恩之举。在史学界,是讲有理有据,任何比喻都是不恰当的。在政治上任何联想都是危险的。是否刘志丹在领衔受命之初,奔赴抗日先遣队牺牲之后,毛主席确有不安内疚之处、、、、这样的任何猜测和联想都是软弱无力的。

在天安门城楼上,毛主席回首一瞥,面目依然那么宽容、慈祥。一表开国君主的博大胸怀,并无一丝它意。高岗脸色却骤然变了,他的这句话引起了主席的特别关注,这本身就是一种危险。他是个外向的人,喜欢谈笑风声,以其46岁跻身于中央付主席之列,不免春风得意。在这开国大典的第一天,前排领袖群里靠近汉白玉栏杆的有毛泽东、朱德、刘少奇、周恩来,后排的有董必武、张澜、李济深、宋庆龄,高岗则不越雷池一步。他站在大胡子张澜的身后,深黑色的秀郎架眼镜后一双浓眉大眼拘谨自省而持重。

在“开国大典”的著名油画中,董希文画的6位付主席依次排在毛主席的身后,有一位戴着眼镜,穿藏兰中山装的人站在大胡子张澜的侧后方,被大胡子遮住半个身子,但是还有一个完整的头像,他就是高岗。建国后第6年,董希文接受修改的任务,要刮去高岗,补全菊花。又过了12年后,又要铲掉一个人,这次要去掉的付主席不象铲掉高岗那么容易了。原来刘少奇位于两位付主席的中间,去掉他不能补上一盆菊花,董必武站在刘的身后,只有半个脑袋一撇胡子,董希文不仅要补上另一撇胡子,还得一笔一笔补全董必武的整个身子。董希文自已的画稿笔记中,原先准备修改的有几处:以前画高岗的位置栏杆反光不够统一。云太多,去掉一些。下部有亮的反光,要压下去。右部地毯还需让地面再凸起些。修改高岗时,是轻轻刮去高像,再用油擦,完全像一块新布,再重画上去的。高岗像色彩很重,去掉之后,广场上的三座门(已拆除)就完整了。毛主席的衣服为茶色,入城时,每位领袖都有一套这样的衣服,曾有人主张改成藏青色。扩音器原是两个,增为四个。天空色调近于西北,北京的天空没有如此之透明。色彩处理上,表现技巧要跟着内容走。

1979年,中国革命博物馆决定恢复开国大典的油画的原貌。开国大典这副油画伴随着共和国的风雨沧桑,它真实地记录了这一切。人民永远不会忘记这一代领袖。玩弄历史的人最终也会被历史所戏嬉。这副著名油画的微妙之处在于它刻画出了各个人物当时的心境。高岗当时身兼数职,位居重任,此时却压抑着喜悦的心情。在6大付主席中他是最年轻的,在7大行政区书记中他也是最年轻的。他当时担任中央人民政府付主席、中央军委付主席、东北局书记、东北人民政府主席、东北军区司令兼政委、国务院国家计划委员会主席,谁又能想到这位自称为高大麻子的东北虎,统辖辽吉黑三省三千万人口,90万平方公里,此时的心境正处于希望与恐惧的颠峰......

当年有幸登临天安门城楼的人,现在活着的人已经为数不多了。原北京军区一老首长私下里曾神密地谈起过毛主席从身边走过时的感觉,象老鼠见了猫,身不由己地感到害怕,双膝发抖,两脚发软,等主席走过了,真想找个椅子歇一下。这些开国的封疆大吏,风云一时的人物,他们居然也会感到害怕。

恐惧的幽灵居高不下,一直盘旋在中共高层领导圈的上空,象山鹰俯冲,象鬼魂附身,只要离第一把手越近,这种恐惧感也就越大。为了这个危险距离--第二把手的位置,共和国不乏有多少英雄为此付出了代价。谁也无法解释他们命运中那些有失尊严,有失人格的故事,包括当事人自己也不得其要。

1954年2月6日,中共七届四中全会在北京举行。中央政治局委员、国家付主席刘少奇受毛泽东主席的委托,代表党中央向全体委员宣布高岗的反党问题。满座皆惊,绝大多数中央委员以至消息灵通的人士都目瞪口呆了。高岗是反党分子?高岗不是毛主席的红人吗?毛主席对他如此厚爱,连进出颐年堂都不用通报。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这是建国5年来党内发生的头一桩重大事件。根据当时党内的传达,邓小平所做的《高饶反党联盟的报告》,刘少奇、周恩来、朱德等做了重要发言,会议通过了决议,决定开除高岗、饶漱石的党籍,开除党内外一切职务。所有在座的中央委员听到党中央的决议,如同五雷轰顶,但表决时他们都义无反顾地举起自己的手,唯恐举得不高、速度不快而遭到别人的测目。

高、饶这两个人,不招人喜欢是显而易见的。但是,为什么不能恰如其分地就人品说人品,就事论事呢?比如,说高岗搞独立王国,饶漱石是\"窝里斗\",所以要清除出党,永不叙用,岂不更好吗,为什么一定要说是反党呢?所有党内被冤屈的好人,大多都扣过\"反党分子\"帽子的滋味。这真不是个新发明。饶漱石一本正经,从来就是\"窝里斗\"老手:新四军里先是帮着项英与叶挺斗,接下来与陈毅、谭震林斗,到组成高饶联盟的时候,斗争矛头直指提拔自己的老上司??刘少奇。

评心而论,刘志丹、谢子长与高岗共创陕北苏区,才有了中央红军两万五千里长征的最后落脚之地;解放东北后,接替林彪任一把手,成就了四野百万大军入关作战,推翻蒋家王朝的战略大后方;抗美援朝,背靠苏联的东北成为志愿军的总后勤部,彭德怀、高岗、周恩来,朝鲜??东北??北京一条线,打败美帝野心狼。所有这些,当时都是当成民族英雄称颂的。

他们反党?枪林弹雨出生入死,把国民党、美帝国主义打得屁滚尿流,犯得着吗?党内路线斗争关系到建党、建国的大政方针,确实严肃,来不得半点含糊;有时你死我活,容不得对政敌心慈手软,这些都是可以理解的,甚至也是参加革命的题中应有之义。但是,是否一定要用\"反党\"的帽子,平心而论,好处并不多。特别是把这帽子扣在那些曾经为党出生入死的共和国一代领袖身上,一方面本人不服气,一方面老百姓一般不想,想也想不通,都当了那么大官了,反党?图什么呢?

政治远比它的表现形式,比当事人所见、所理解的利害关糸,更为复杂。

政治从某种意义来讲,可以说一种残酷的艺术,有时象散文,有时象诗。那可是一种高境界。

(一)\"反党\"的帽子

文革结束以后,痛定思痛,十年浩劫中的怨假错案统统平反,不仅刘邓反党集团、彭罗陆杨反党集团以及大大小小的反党集团统统平反,而且50年代的彭黄张周反党集团,反右斗争的50万右派,更早的胡风、潘汉年反党集团,一直到延安的抢救运动,中央苏区的AB团、福田事变,二方面军的贺龙、夏曦、段德昌,井冈山上彭德怀亲自杀害的王佐、袁文才,杀人的和被杀的,一股脑儿,统统平反的平反,不算的不算。于是乎,党内留下来的反党集团就不多了。\"四人邦\"反党集团和林彪反党集团都与文革有关。其实,有了\"形左实右\"的\"5.71工程纪要\",林彪都有人同情。在大陆战争历史故事电影里,寡言少语的林总已经多次以正面形象出现了。连1962年\"利用小说反党\"的习仲勋、贾怀志、刘景范反党集团也平反了。这样一来,高饶反党联盟自然突出得醒目。一眼望去,建国以来,硕果仅存的高饶、\"四人邦\"两个反党集团,都是\"左\"。

高大麻子一身江湖土匪气,称兄道弟,结邦拉派,封官许愿,男女作风糜烂;饶漱石两袖清风,一本正经,却从来就是\"窝里斗\":新四军里先是帮着项英与叶挺斗,接着与陈毅、谭震林斗,到组成反党联盟的时候,斗争矛头直指提拔自己的老上司-刘少奇。高、饶这两个人,不招人喜欢,是显而易见的。但是,为什么不能恰如其分地就人品说人品,譬如说:高岗是土匪,饶漱石是\"窝里斗\",所以要清除出党,永不叙用,不是更好吗,为什么一定要说是反党呢?所有党内被冤屈的好人,大多都尝过被说成是\"反党\"的滋味。将心比心,推己及人,道理都是一样的:高岗与刘志丹、谢子长共创陕北苏区,才有了中央红军两万五千里长征的最后落脚之地;解放东北后,接替林彪任一把手,成就了四野百万大军入关作战,推翻蒋家王朝的战略大后方;抗美援朝,背靠苏联的东北成为志愿军的总后勤部,彭德怀-高岗-周恩来,朝鲜-东北-北京一条线,打败美帝野心狼。所有这些,当时都是当成民族英雄称颂的。为了实现反党的目的,枪林弹雨出生入死,把国民党、美帝国主义打得屁滚尿流,犯得着兜这么大一个圈子吗?

党内路线斗争关系到建党、建国的大政方针,确实严肃,来不得半点含糊;有时你死我活,容不得对政敌心慈手软,这些都是可以理解的,甚至也是参加革命的题中应有之义。但是,是否一定要用\"反党\"的帽子,平心而论,好处并不多。特别是把这帽子扣在那些曾经为党出生入死的老党员身上,一方面本人不服气,一方面老百姓按常理想不通:都当了那么大官了,图什么呢?

(二)进城伊始的左右之争

1949年3月,共产党刚进北京的时候,还是\"五大书记\"-毛泽东、朱德、刘少奇、周恩来、任弼石。到了10月1日建国,仅仅半年时间,陡然变成毛泽东的主席,朱德、刘少奇、高岗的副主席。1952年调高岗进京,组织国家经济计划委员会,与临时政务院平级,主管全国经济工作。周恩来从中央苏区开始,\"周副主席\"被党内党外叫了20年,终于打下天下建国了,最后连个政协副主席都没当上,只是中央人民政府委员会的一个委员。临时政务院的工作,除了经济,就只剩外交和统战了。这倒是他从抗战一直到内战时期,党内分工之延续。提拔高岗、贬抑周恩来,显然是毛泽东匠心独运,决非高岗个人野心所能企及。这也命定了高岗要犯陈云、邓小平、薄一波等一班人之众怒;其中包含有对毛泽东贬抑周恩来的不解和不满。

毛泽东提拔高岗的背景是刘、周日益表现出的右倾。大军进城,打天下土包子坐龙庭了。共产党的天下究竟怎么坐?为此,刘少奇两次就近去天津调查研究:一个剥削有功,一个新民主主义过渡阶段20~30年不变,产生了党内进城伊始的左右之争。

新民主主义是共产党七大上毛泽东的手笔,是共产党掌权之后的建国方略。刘少奇去天津时,刚刚建国,长江以南广大地区尚未解放,大西南、大西北、西藏、新疆、台湾、海南岛都还在敌人手里。战火纷飞,人心惶惶,城市中、特别是大城市,资本家关闭工厂商店,工人失业,供应紧张,加上战场上蒋介石负隅顽抗,城市里特务四处破坏,社会治安混乱。这时候,刘少奇顺着新民主主义的方向发文件,批评斗争资本家的左倾幼稚病,一切以恢复生产、保障供应、安定人心、维护治安为中心。刘少奇说:

在现阶段,中国不是资本主义多了,而是资本主义少了。要承认资本主义的剥削是进步的;现在工人的痛苦是工厂关闭、商店关闭、工人失业、店员失业、生活没有着落,造成社会治安不稳。所以有人剥削比没有人剥削要好。工人要你剥削,不剥削就没法活。今天资本主义的剥削不但没有罪恶,而是有功。

这段剥削有功的著名语录,被文化大革命中的红卫兵小将传播得遐迩闻名,成为刘少奇、邓小平走资本主义道路的铁证。

大陆电影\"千里挺进大别山\",一个连长抢了老板的布为战士御寒,居然让刘伯承、邓小平大张旗鼓地枪毙了。战争年代,安定人心,不能说成是保护资本家的布、残害革命同志的命。解放军大军进城,秋毫无犯;老百姓箪食壶浆,安居乐业;这也是开国新主喜闻乐见的场景。更何况毛泽东提出新民主主义,反复要说明的就是共产党可以和资本主义和平共处,甚至同样不乏资本主义不是多了而是少了,资本主义比封建主义进步之类的恳切说辞:

有些人怀疑中国共产党人不赞成发展个性,不赞成发展私人资本主义,不赞成保护私有财产,其实是不对的……有些人不了解共产党人为什么不但不怕资本主义,反而在一定条件下提倡它的发展。我们的回答是这样简单:拿资本主义的某种发展去代替外国帝国主义和本国封建主义的压迫,不但是一个进步,而且是一个不可避免的过程……相反地,我们的资本主义是太少了。

全国刚刚解放,接着就是抗美援朝,与刚刚赢了二战的美帝国主义正面交战。刘少奇、周恩来在经济日常工作第一线日理万机,在百孔千疮的战争废墟上恢复生产,动员一切物资支援前线,与世界上经济实力最强大美国抗衡。在这个背景下,山西推动农村合作化,高岗在东北学苏联搞集体农庄,被当成\"左倾冒进\"批评。1951年7月5日,刘少奇在中南海对中央马列学院学员作报告-《中国共产党今后的历史任务》,系统阐述新民主主义的建国大纲:

一、新民主主义经济是一种过渡性质的经济,过渡需要的时间是相当漫长的,大约在15-30年之间;

二、新民主主义阶段的中心任务是发展生产力,完成国家工业化。只要第三次世界大战不爆发,以经济建设为中心的任务就不变。二十年、三十年不爆发战争,我们的任务就是发展经济,埋头苦干,责无旁贷,把我国建设成为工业化强国;

三、在新民主主义阶段,五种经济成份,即国营、集体、私营、合营、个体应各得其所,都得到发展。只有在全面提高整个社会生产力的前提下,逐步增加国民经济中的社会主义成份,才能逐步地、稳当地过渡到社会主义;

四、国民经济得到恢复后,应以主要力量发展农业、轻工业及必要的军事工业。只有先发展农业、轻工业,才能安排好人民群众的生活,并积累资金去发展重工业;

五、反对过早地动摇、削弱甚至否定私有制,反对过早地采取社会主义步骤。搞建设性急不得,不可能一晚上吃成个大胖子,那只会得浮肿病。如果过早实行社会主义,势必会在城市和乡村触动私有制。中国产业落后,过早实行国有化,只会伤害私营资本主义经济和个体经济的积极性,对发展生产大不利。在农村,不顾条件去推行集体化,搞苏联式的集体农庄,动摇私有经济,是太岁头上动土,你去动一下,结果农民认为你是搞共产,就把猪牛羊都杀掉吃掉,私有树木也砍掉用掉,只会对农村生产力造成极大的破坏;

六、只有稳妥地渡过了新民主主义阶段(需要二、三十年时间),工业发展了,农业发展了,国营经济成为整个国家经济主体的目标实现了,我们的经济企业管理干部也成长起来了并日渐成熟了,各行业的技术专家也大批培养出来了,工农联盟在政治上、经济上都巩固了,人民群众的生活安定并提高了,那时,我们才能真正实行社会主义的步骤。

刘少奇的《历史任务》,遭到高岗们朴素而直白的质疑:

照少奇同志的说法,我们现在四、五十岁的一代人,是搞不上社会主义了?而资本主义一路搞下去,我们有什么前途?革命不是白干了?二、三十年后,农村不又成了新富农、新地主的天下?城市不又成了新老资本家和私营资本主义的天下?

毛泽东曾经在一系列中央级会议赞成过刘少奇提出的新民主主义时期的施政大纲,并且亲口许诺过可以实行20-30年的新民主主义再转入社会主义。当时建国伊始,豪情满怀,忽略了年龄不饶人这一条。1951年,毛泽东已经58岁了。难道28年武装斗争,千百万革命烈士抛头洒血夺取政权,就是为了给阶级敌人作嫁衣裳,让已经被打翻在地的资本家、地主富农重新发展壮大,过20~30年以后,等到自己七老八十了,再搞一次社会主义革命?不行。三十八年过去,弹指一挥间;一万年太久,只争朝夕。再说了,\"刘少奇口口声声要保护、发展私有经济,先发展资本主义,后实行社会主义,我们的革命不等于白干了?不行!全党干部不会答应,工人、贫苦农民不会答应。高兴的只能是民主党派、民主资产阶级、个体工商业者、富农和富裕中农,以及从属他们的知识分子。这是个大原则问题,不能依了刘少奇。必须加速城、乡的社会主义改造,加速改革生产关系\"。

接着,毛泽东大发雷霆,批评刘少奇的《历史任务》通篇不谈政治路线,不谈阶级斗争,不谈人民民主专政,光谈保护、发展私有经济,这是什么样的历史任务?刘少奇委屈地解释:《历史任务》的讲话提纲事先提交书记处讨论,当时毛泽东同意;新民主主义过渡时期需要20~30年时间,是西柏坡政治局会议毛泽东亲口说过的;整个讲话并没有创新,完全是阐述毛泽东著作《论新民主主义》。

接着,刘少奇收回《历史任务》的讲话,痛作检查。高岗关于东北农村合作互助运动的报告被毛泽东作文批示,以**中央名义转发全党。

接着,调东北人民政府主席高岗、西南军政委员会书记邓小平、中南军政委员会书记邓子恢、华东军政委员会书记饶漱石、西北军政委员会书记习仲勋等进北京,以\"削藩\"的名义\"充实中央领导班子\"(以\"充实中央领导班子\"的名义\"削藩\")。刘少奇原本党内分工管组织人事,经高岗提名,任命饶漱石为组织部长。

接着,成立国家经济计划委员会,高岗以中央人民政府委员会副主席身份任主席,与周恩来以中央人民政府委员会委员身份领导的政务院平级,为中央人民政府属下的两大执行机构,专司财政经济,又称\"经济内阁\",委员为陈云、董必武、彭德怀、邓小平、林彪、饶漱石、彭真、薄一波、邓子恢、李富春、习仲勋、李先念。

接着,共产党中央日常工作实行刘少奇、周恩来、高岗轮流值班负责制;一人轮流值班一周。

接着,刘少奇主持党内日常事务,毛泽东提议叠床架屋成立书记处,主持党内日常事务,邓小平任总书记。

接着,因为周恩来、薄一波取消国营企业税收优惠,与私有经济统一纳税,毛泽东再次大怒,周、薄两人分头大会小会深刻检讨,撤销薄一波中央财政部长和华北局第一书记职务,财政部改组。

接着,组织工作会议上,刘少奇、安子文遭到长期围攻。

接着,七届四中全会,刘少奇就批评东北、山西合作化冒进,晋察冀土改,提出\"和平民主新阶段\"和天津剥削有功的讲话,作长达一个小时的深刻检讨……

(三)高岗留下的困惑

正确路线决定之后,干部就是决定性因素。路线斗争的结果,最后要落实在权力格局和权力分配上。高饶反党联盟紧锣密鼓,因为要开建国以后的第一次代表大会-八大,要开新中国第一次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大会上要通过人民共和国第一部宪法,要定政体、国体:究竟是苏联式的部长会议主席制还是刘少奇提出的国务院总理一切经济外交日常事务。前者是中央人民政府副主席、国家经济计划委员会主席高岗,后者是中央人民政府委员会委员兼任的临时政务院总理周恩来。

路线斗争,你死我活。高岗认为:刘少奇是资本家的女婿,长期在白区工作,重用一批城里地下党的变节分子(薄一波等\"61个叛徒\"),一说发展经济,就是发展资本主义。而我们边区武装斗争,硝烟弥漫,血雨腥风,追求的是没有剥削、没有压迫的新社会,决不轻易向资本主义妥协。在这个基础上,高岗进而伸引出\"白区党\"、\"红区党\"的概念,超出了党内正常争论的范围,已经带有日后文化大革命的味道。根据这套理论,高岗把自己打扮成坚持根据地武装斗争的代表,博得彭德怀、林彪、罗荣桓、徐向前、聂荣臻等军界巨头的共鸣,误闯了核心政治的\"白虎堂\";而且得到陶铸、陈正人、柯庆施等左派封疆大吏的同情和支持。

以后的形势急转直下,就在高岗自以为得逞之际,整个棋局戏剧性地大翻盘了:毛泽东离京休养;高饶在北京成了反党联盟,被分别关押审讯,高岗两次自杀。大道理上说,这个结果是公道自在人心,高岗一系列出格的非组织活动,封官许愿,遭到陈云、邓小平等人的鄙视和坚决抵制。小道理上看,不管小说家如何穿凿附会,高岗毕竟是刀头上舔血、真刀真枪拼杀出来的武装斗争领袖,以国家副主席、党中央日常工作三人轮流值班的至尊身份而两次自杀、而最后身亡,对手搏击武功之高,力道之大,令人不寒而栗。

1954年8月17日,高岗在被中央关押的状态下第二次吞服大量强效安眠药而身亡,享年49岁。高岗死后不到一个月,9月15日,筹备了近两年时间的第一届全国人民代表大会终于召开,通过《中华人民共和国宪法》,选举毛泽东为国家主席,刘少奇为人大常委会委员长,任命周恩来为国务院总理。部长会议主席制、与政务院平级的经济计划委员会随着高岗的自杀烟消云散。耐人寻味的是,1955年3月31日,毛泽东在共产党全国代表会议上就\"高饶反党联盟\"定性讲话,除了\"在党内玩弄阴谋,进行密谋活动,在同志背后进行挑拨离间\",以及\"骄傲情绪\"、\"逞英雄\"等等,居然完全看不清楚\"高饶反党联盟\"在政治上、在路线上、在大政方针上如何反党。

1956年,共产党第八次代表大会终于召开,转辗反侧多年,似乎总算为建国之路奠定了统一的调调。坚持以经济建设为中心,写入了党章;先进生产关系和落后生产力的矛盾成为主要矛盾;\"毛泽东思想\"也从正式文件中拿了出来。不曾想,据王光美说,八大结束的第三天,在天安门城楼上,毛泽东就对刘少奇说:\"党的八大关于我国基本矛盾的提法不正确。\"不管实际发生的具体细节如何,接下来的历史是:1957年反右,1958年大跃进,1959年庐山会议,1960~1963年\"三年困难时期\",1964~1965年四清,1966~1976年史无前例的无产阶级文化大革命,整整持续了十年时间。几乎所有部门和地方的领导都被当成\"走资本主义道路当权派\"而遭到批斗、夺权,接替毛泽东当了多年国家主席的刘少奇,全家遭到迫害,本人被残酷迫害致死。

(四)刘少奇留下的困惑

毛泽东从来不满意先资本主义、后社会主义的发展程序。早在1948年,毛泽东把张闻天起草的《关于东北经济构成及经济建设基本方针的提纲》中,\"决不可以采取过早地限制私人资本经济的办法\"改为\"决不可以采取过早地限制现时还有益于国计民生的私人资本经济的办法\"。为此,毛泽东专门致函刘少奇解释:

因为就我们的整个经济政策来说,是限制私人资本的,只是有益于国计民生的私人资本,才不在限制之列。而\"有益于国计民生\",这就是一条极大的限制,即引导私人资本纳入\"国计民生\"的轨道之上。要达到这一点,必须经常和企图脱出这条轨道的私人资本作斗争。而这些私人资本虽然已经纳入这条轨道,他们总是想脱出去的,所以限制的斗争将是经常不断的。

接着,1952年,毛泽东继续革命,在修改**中央《关于民主党派工作的决定》时,根本不顾资产阶级民主党派的脸面,毫不客气地明确提出:

在打倒地主阶级和官僚资产阶级以后,中国内部的主要矛盾即是工人阶级与民族资产阶级的矛盾,故不应再将民族资产阶级称为中间阶级。

大跃进和三面红旗,是超越先资本主义、后社会主义发展顺序的一场悲壮尝试;文化大革命则是多年积怨的一次总爆发、奋不顾身的大决战。前者是从生产力发展和生产关系进步两个方面超越资本主义发展阶段;后者是从意识形态和上层建筑两个方面,通过群众运动式的大民主,防止中国重复资本主义的旧路。经过文化大革命的十年浩劫,建国之初高饶联盟的这场路线斗争,谁是谁非,似乎是一目了然了-50年代初的新民主主义过渡阶段20~30年不变与80年代初的社会主义初级阶段50年不变,不仅一脉相承,而且发扬光大。中间隔了两段-大跃进和文化大革命,从生产关系的\"一大二公\"到意识形态的\"宁要社会主义的草,不要资本主义的苗\"。结果真的是鸡飞蛋打:70年代末期,城市里酱油、醋、咸菜都要凭票供应,油炸花生米成为过年才吃得上的大菜;农村则两亿人吃不饱肚子。倘若一进城就依了刘少奇的《历史任务》,将新民主主义过渡阶段20~30年不变与社会主义初级阶段50年不变一以贯之,就不需要反右;就不需要大跃进的瞎折腾,饿死成千上万人;就没有三年困难时期,也没有文化大革命十年浩劫;根据这20年改革开放、发家致富的速度,中国大陆的富裕程度还不超过台湾?

路线斗争30年,改革开放20年,留下一个逻辑上令人困惑的理论遗产。刘少奇昭雪平反之后,亲人们在总结毛刘之争时写道:

刘少奇与毛泽东思想-毛一生中伟大的光辉的正确的那部分理论和实践,不可分。正如要坚持四卷,必否定五卷;要坚持毛泽东思想,必否定\"专政下继续革命理论\";要恢复毛泽东思想的本来面目,必要恢复刘少奇的本来面目。

高岗的朴素提问就成为难以回答的原则问题:28年武装斗争夺取政权,无数革命先烈前赴后继,抛头洒血,就是为了夺取政权以后大力发展继续革命的对象-资本家、地主富农,按照剥削有功的道理,等他们通过剥削而充分发展了,实力充分强大了,再动员被剥夺得一无所有的无产阶级进行一场剥夺剥夺者的社会主义革命?

中国共产党作为执政党,在政治路线上、执政纲领上,面临着越来越难以回避的理论挑战。建国之初的争论,在实践中始终没有结束。由此看来,邓小平在改革开放之初就定下\"不争论\"的框框,真的是老成谋国之言,政治用意颇为深远。